清华落榜生|置顶预售

过期爱人在平行时空是否也伤神

【原创】城市


 


“如果能重来,将是一场永无尽头的灾难。”

 

 


01

 

阳光从办公室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市长的背上,也为他的身前带来一片暗影,模糊了她胸前摆放着的纸张内容。

 

副市长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碰见市长低着头看向手里的纸张,可一见自己进来却又慌忙把纸张收进柜子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问向来人。

 

“怎么了?”

 

副市长笑着用食指推了推黑框眼镜,把材料规整地摆放在市长面前,回答道:“刚才记者又来了,好在小张机灵,说咱俩不在,给蒙过去了。”副市长状似不经意般扫过办公桌后的地方,“市长刚才你这神神秘秘地看什么呢?”

 

“我儿子的考试成绩。”市长随口应道,顺势垂下眼翻阅起面前的那堆最新资料,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怎么又增加了这么多例病情!这事已经惊动上边了,再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必须马上提出解决方案。”

 

“针对市民心理脆弱这一方面,我提议雇一批心理辅导师来,要不然就从工作时间上开始减压。”副市长有些不以为意,随即又换回先前那个话题,咬住不放。“小杭考得怎么样?妞妞这回又考了年纪第一,要不然让妞妞给你家小杭补习补习?还能促进促进两个孩子的感情。”

 

市长眼皮子未抬半分,说着恭维的话,语气却明显带着漫不经心。

 

“考得不好,没你家妞妞考得好。但我和我爱人也不求他成龙成凤,活得开心就好。”

 

副市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市长抬起头打断:“对了,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处理方案,下周一我会开发布会说明,你可以先去忙其他事情了。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帮我带上。”

 

副市长明显一愣,随即又慢慢勾出一抹与往常无二的笑意,他笑的人畜无害,甚至微微鞠了一躬,只是背在身后的左手悄然握紧。

 

“那就辛苦市长了。”

 

“嗯,对了。”市长终于抬头看向副市长,眸中不带任何温度。“下回进来记得敲门。”

 

副市长脸上笑意不变,点了点头,倒退着走出办公室,顺便将门轻声关上。

 

在锁芯发出轻响的同时,所有光源也一同被阻隔在门后,在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中,他的唇角缓缓放下,被镜片遮掩的瞳孔里闪出一丝可怖的阴霾,捏紧门把手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凶狠野兽在捕猎前的征兆。

 

 

 

 

02

 

在这个世纪,活尸症成为了最恐怖的病症。

 

这种病症往往来的悄无声息,却能迅速地吸干一个人的全部活力。初期表现为感觉难过,对一切都失去兴趣,或是暴躁易怒,中期开始产生幻觉妄想,后期会变得麻木,甚至还会不断地做出寻死的行为,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活尸症不但得病率极高,还极难完全治愈,甚至就算治愈后也无法保证终身不再复发。

 

因为上一任市长的工作失职,从而导致这座城市在短短一年之内成为全国范围内活尸症病人最多的城市。

 

尽管官方一而再地强调这种病不会传染,但还是无法抑制市民对病症的恐慌。

 

于是格外荒诞的一幕在这个城市轮番上演。

 

患病的男孩们被父母送进人满为患的医院,一遍遍恳求大夫一定要治好自己家的这跟独苗。而不少病症晚期的女孩则被家人遗弃在大街上,像没有感情的布娃娃一样倚坐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市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朝外看,太阳依旧照常升起,同往常一般温暖地照耀向大地,但却无法阻止阴暗在这座城市的每个人的心里肆意生长。

 

她有些悲哀,悲哀女性的命运,悲哀病人的命运,悲哀这座城市的命运,悲哀这个国家的未来。

 

这座城市病了。她想。

 

尽管他们极力掩饰太平,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它病了。

 

门外,女秘书敲响办公室的门,隔着一道门提醒道:“喻市长,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记者已经到齐了。您准备好了随时叫我,我带您过去。”

 

阳光透过窗口照进来,而她背过身,身批日光地朝门口走去,一步一步走进阴暗处,背影萧索的像是孤身迎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她压下门把手,拉开这扇门。

 

“准备好了。”她说。

 

 

 

 

03

 

记者面对市长站着,朗声询问道:“外界众说纷纭,不少人说国家将要放弃这座城市,导致人心惶惶。所以国家最终的决定到底是什么?能请喻市长为我们万千市民解答吗?”

 

这场发布会由于关系着这座城市的命运,被同步直播在这座城市的一切电子荧幕上,而这座城市的每个人也都默契的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共同注视着荧幕中的市长。

 

她一开口就带有一种让人平和安静下来的神奇魔力,一字一句都带出独属于女性的优雅魅力。

 

“很多人说活尸病人是因为心智脆弱才会沾染病毒,但其实并非如此。活尸病在我们的调查研究后发现,最早一批的病人中只有少数人因自身原因导致,而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因为遭遇了语言暴力,网络暴力,身体暴力等,积年累月之下才产生病症。”

 

“在这个网络极为发达的时代中,病人之中单单是遭受网络暴力而导致患病的病人高达百分之五十七。”

 

“然而众所周知,正是因为上一任市长做出了不好的表率,才令这座城市的许多人成为了键盘侠,以为躲在网络之后就不必付出法律责任。正是因为这种恶性循环,所以才会导致病人急速增多。”

 

“所以,国家决定以我们为先例,除了修缮刑法,拒绝一切形式的暴力之外,即今日起,实行网络实名制,任何软件的昵称都会变成你的真实姓名,并且实时监控是否对他人发出含有暴力倾向的字眼,一经发现,社区人员将上门警告,三次警告之后将强制性列入网络黑名单。”

 

“之前在网络上以暴力行为导致他人患病的市民,直接列入网络黑名单。”

 

“进入网络黑名单的市民,无法在任何网络平台上进行发言,并且会在档案中标出该市民具有暴力倾向,终身无法成为公职人员。”

 

“而那些病人其实并没有大家心中所想象的那么可怕,他们只是需要一点点理解和一点点爱。”

 

“这座城市病了,但我们坚信它会好起来。”

 

突兀的鼓掌声出现在镜头之外,市长转头看去,只见副市长出现在后门门口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

 

“喻市长,发言很精彩。但我想,有一点你错了。”

 

“不是这个城市病了,”他朝着市长展开那张纸,残忍地笑着,“是你病了,市长大人。”

 

台下一片哗然。

 

副市长不顾市长惊怒交加的表情,转过身面向一众记者和镜头之后的万千市民,举着那张病例单出现在镜头中,病名是活尸病,而病人名字那栏上赫然写着市长的名字——喻易。

 

那张病例单是他趁着喻市长前来会议室时,偷偷潜入市长办公室,从保险柜里拿走了那张病例单以及一份资料——保险柜的密码很好猜,是喻易儿子的生日。

 

副市长挥了挥手,面带同情地看着喻易被几个医生架离演讲台,眼底却带着嘲讽的笑意。

 

他站上演讲台,伸手调试话筒的高度,对着台下惊慌的记者们安抚并说明道。

 

“喻市长不幸患上活尸病,即将被送往第一医院观察并治疗。虽然此病来势汹汹,但并不传染,各位记者大可放心。”

 

“但因为喻易隐瞒病情,拒不上报,上级领导决定将喻易停职处理,由本人夏盼舰暂时代理市长一职。”

 

夏盼舰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喻易一眼,只见后者的口中已经塞入了防止病患咬舌自尽的布条,正奋力挣扎着,看起来像是想要说什么。

 

那是他提前“提醒”医生的——“喻市长为了工作而隐瞒病情也是不得已,只是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喻市长可能已经恶化到晚期。等下还请你们一定要做好措施。”

 

于是那块布条最终塞进了喻易的口中,阻止她说出那些不该被公之于众的秘密。

 

他想,喻易其实很聪明,聪明到步步为谋地想要自己性命,但她也愚蠢在步步为营给了自己反败为胜的时间。

 

如果他是她,只会第一时间就甩出证据直击对方的痛点。

 

怪只怪她是个女人,太过胆小,又总是被感情绊住手脚,担不起大事,又总是心怀天下,可笑地想要拯救女性的困境。

 

但她不懂女性总是能娴熟地厌恶自己,以至于让下一代的女孩们也耳濡目染,不得不加入这片自我厌弃的乐园。

 

活尸症不是传染病,但女性的自我厌弃是。

 

她救不了的。

 

夏盼舰扭回头,重新看向一众脸色精彩的记者,微微笑着继续说道:“鉴于喻易患病程度疑似到达伴随妄想的中后期,先前发布会所宣布内容一并作废。

 

喻易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伴随着夏市长的话音。

 

“我将重新宣布城市未来规划。”

 

他抬手用食指推了推黑色框架眼镜,微微眯着眼睛笑道:“任何病症我们都需要对症下药才能彻底根治。这场危机由活尸病引起,自然也要由活尸病结束。”

 

“所以接下来的半个月,所有病人将强制性被集中在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届时全国所有权威医师都会前来共同研究根治这种病症的治疗方法。”

 

“请大家相信,我们会还给大家一个健康和谐的城市。”

 

 

 

 

04


这出闹剧在市民的口中热议几天之后也逐渐冷却,上一任市长喻易被送进医院不再露面,而现任市长夏盼舰终于实施了他的方案。

 

先是所有病人被送进了封闭式的第一医院,再是一批批医生进入医院进行观察研究,可迟迟没有结果。

 

仿佛所有进入医院的人都一同消失在这个空间,没有任何人能联系上这群人。

 

直到有人耐不住性子,花大价钱雇了私家侦探混入了医院,谁知这一探探出惊人消息——上层领导决定将所有病人安乐死,彻底消灭这种无法根治的病毒。

 

消息一出,哗然一片。

 

不少市民开始在网络上用键盘充当武器,毫无顾忌地发出抗议和语言攻击。这种暗地中的浪潮越来越汹涌,直至一种无法控制的地步时也没有官方出来辟谣或是声明,等同于变相的默认。

 

在愤怒的群众游街抗议两天之后,第三天时,官方终于发布了一则视频消息。视频上赫然显示着夏盼舰那张斯斯文文的脸,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招牌笑意。

 

“经多位权威专家研究证实,活尸病具有传染性,且无法根治,需彻底消除病原体,否则将会继续大面积传播。”

 

“为了我们的城市,请各位病人家属前来此处签订同意书。”

 

随后是主持人播报的一串地址。

 

在城市安静了几秒之后,人群中发出崩溃的大哭和辱骂的哀嚎。

 

有男人红着眼大喊:“之前明明说不会传染的!”

 

有老人家脱力般坐在地上呜咽:“医院里的是我的孙子啊!你们说好了要治好我们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苗的!”

 

有女人盯着自己的双手失神地喃喃道:“怎么可能会传染呢?我明明和苒苒呆了那么久都没事,怎么可能会传染呢?”

 

有中年人流着泪看向那块荧幕怒吼:“我不签!我不同意!我们家不治了!把我的老婆孩子还给我!”

 

几乎无人能接受自己的亲人即将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残忍地焚烧,甚至更残忍的是,推他们进火炉的那只手是自己的。

 

在悲伤之后,愈加猛烈的情绪变成了愤怒。

 

人类的本性是从众,且盲目的从众。

 

于是那张悬挂在城市中最宏伟的大厦上的巨型荧幕里,逐渐出现了抗议的声音。而夏盼舰始终眯着眼笑着,镜片上滑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芒。

 

这种声音愈演愈烈,在气氛达至顶点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地从人群中冲出来,突破警戒线,叫嚷着抗议并气愤地辱骂着这位代理市长。

 

保安反应迅速地制服暴怒的市民,而后看向代理市长等待命令。

 

夏盼舰笑意未变,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顺势用食指推了推滑落的黑色镜框,口中吐出市民们听过千万遍的话语。

 

“众所周知,活尸症的前期会暴躁易怒,中后期则会产生妄想和幻觉。”突然,他话锋一转,语气是高高在上般的冠冕堂皇,“很显然刚才这位市民就是患上了活尸症。对此我深表同情。”

 

被保安压住的市民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像喻易一般被保安塞入了口塞。

 

夏盼舰笑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为了各位市民的健康着想,”他淡淡地抬眼看向保安,顺势扫过仍在挣扎的那个男人,像是看一条即将死亡的疯狗,语气也冷了下来,“送他进第一医院。”

 

他复又笑了,抬眼环视一圈,四周是诡异的寂静。

 

“那么现在,还有被传染的病人吗?”

 

 

 

 

05

 

在那场暴动风波之后,城市大厦上悬挂的巨型荧幕上换成了一位长相甜美的主持人读出新的告示,在这座城市中循环播放。

 

“如果您的身边有疑似携带活尸病毒的病人,请拨打城市热线,一旦证实将获得十万奖金。”

 

在一小部分的“病人”被送进第一医院之后,整个社会都被清洗一番。这个城市焕然一新,再也没有人拥有负面情绪,再也没有人否定夏代理市长的任何决定。

 

每个人都坚信这座城市非常健康,坚信夏市长的每个决策都是明智的。

 

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甚至秘书也兴致勃勃地提出开启城市直播,每天直播市长的英姿,以便市民瞻仰。夏盼舰在同意书的签名上随手签了个字。

 

城市大厦的巨幅荧幕换上了夏代理市长的最新讲话——“现在,我们的城市非常健康。”视频中的夏盼舰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用食指轻轻推了推即将滑落的黑色镜框。

 

从市长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刚好能看见那张巨幅荧幕。

 

夏盼舰背对着荧幕,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上戴着视频中的那副黑色皮质手套,举着那份从喻易保险柜里偷出的资料。

 

窗外是警笛绕城鸣笛,运送着即将被处理的病毒携带者。窗内是夏盼舰的低笑声,他笑喻易的可笑。手里分明握着能够扳倒他的证据,却再没有机会拿出来。

 

良久,警笛声终于消失在远方,那份写着夏盼舰过往的资料也被碎纸机搅碎成无法辨别的废品。

 

夕阳逐渐消失在天边,换成蓝黑色的夜幕。

 

夏盼舰重新坐在办公桌后,转动椅子面朝窗外的荧幕,摘下眼镜,与荧幕中的自己面对面坐着。

 

他缓缓摘下手套,在荧幕光的照射下,只见原本该是指腹的地方赫然变成了一块块的键盘块。

 

 

 

 

06

 

城市不会永远健康,总会有新的病毒出现。

 

第一声尖叫最终爆发在市长办公室——前来送文件的男性员工在放下文件后挠了挠发痒的指腹,黏腻的触感使得他下意识地低头——一小块带着鲜血的皮肉脱落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紧接着原本是皮肉的地方从里生长出一块冷硬的金属边缘。

 

而那声尖叫,出自前来汇报下午行程的秘书口中。

 

夏盼舰偏过头,惊愕地看向闯进来的秘书。

 

他眼里的震惊并非因为员工的惊人变化,也并非因为秘书的尖锐叫声,而是因为一部秘书在惊慌中摔在地上的手机上。

 

黑色的屏幕上飞快刷过无数条弹幕,伴随着因为流量暴涨的卡顿,每一条都来自他的市民,将他捧为神祇的市民。

 

在那场直播事故之后事态迅速发酵成难以控制的程度。几乎各大软件上都在讨论着那段直播视频究竟是特效合成还是真的发生了变异,连带着视频中的主人公也被扒出个人资料,在网络上传播的沸沸扬扬。

 

直播视频中的那个员工是某个部门的小组长,三十五岁至今未婚,经常借着工作机会占女同事的便宜。

 

有人扒出他的个人社交账号,首页的最新一条动态写着“穿那么少还不是为了取悦男人?天天装什么清高?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出去抛头露面,说白了都是不守妇道的婊子。”

 

而再往下翻,更是不堪入目,几乎每一条都让人怀疑他活在封建王朝。

 

可偏偏这样的言论却有无数闻风前来的网友支持,成为他或是成为贬低女性的忠实拥趸。

 

于是一夜之间,更多的人在哀嚎中脱落鲜红皮肉,然后在指腹生长出冰冷键盘代替原本的皮肉。

 

活尸病不是传染病,键盘病是。

 

它通过网络传播,通过接触传播,靠着人性里一点点的恶就能生长成参天大树。

 

它在每个人的心里找到那颗曾经被无意识种下的恶的种子,然后用血污灌溉成顽强生根的野玫瑰,带着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残忍。

 

每一个患上这种病症的病人都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无法压制自己心中的恶意,他们不知疲倦般在网络上肆无忌惮的发泄,用他们的手指。

 

于是在网络上从众地宣泄恶意仿佛成了一场狂欢,在无形的面具的遮掩下愈演愈烈。

 

他们辱骂明星,辱骂女性,辱骂城市,辱骂那名第一个被发现的男员工,辱骂每一个不符合他们脑内想法的人。

 

他们坦然地为自己做着无罪辩护——那么多人都在谩骂,我只是骂一句又能怎么样呢?骂一句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我是病人啊。

 

病人这个名称仿佛成为了作恶的护身符。

 

于是当所有的恶意汇聚到一起并达到顶点时,一切都变得诡异而荒诞起来。

 

健康的和谐城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键盘病人的狂欢,他们靠着网上曝光的资料,跑到男员工的家里一遍遍的侮辱欺凌他,有男性因为他是零号患者而对他施虐,有女性因为他贬低女性而让他一次次经历被男人侵犯的感觉。

 

当恶意汇集成大海,每一朵看似洁白的浪花都足以让人窒息。

 

于是被“毁尸灭迹”的活尸病伴随着键盘病再度诞生,历史再度重演。只是演员们身在其中,所以也被瞒在鼓里。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零号患者,是夏盼舰。

 

但他们发现了市长黑手套下的秘密。

 

 

 

 

07

 

秘书就是在这时站出来的。

 

夏盼舰看着她,后者一如既往地穿着取悦男性的黑色包臀裙和黑色丝袜以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如果放在一个月之前,夏盼舰甚至还有功夫在心里肮脏地臆想对方的身体够不够柔软,而现在他只期盼着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让他在市民发现真相之前把事情掩盖下去,继续稳稳地坐在市长的位置上。

 

尽管眼前的人是个一个女人,哪怕这是一个女人。他仍然不得不忍着不耐去听一段来自于他最瞧不起的女性的提议。

 

“您不妨将大众的角度引到另一层面,就说这是一场进化。”秘书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官方笑容,“大众的思想总是跟随强者的,您不必担心他们有人质疑,他们会相信的。”

 

市民总是从众的,从众总是愚昧的。

 

但他是不一样的,夏盼舰想。起码他的境界远远高于眼前这个穿着低俗,愚蠢无知的女人,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直播失误,键盘病的爆发地点就不会被大众确认为他的办公室,更不会被大众发现他手套之下的秘密。

 

与他的仕途相比,他对于对方系的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之下是否穿着他最爱的红色内衣彻底失去幻想的兴趣。

 

夏盼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又在最后关头叫住她。

 

“等等,”他想不起秘书的姓氏,但无伤大雅,左右不过是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而一个好看的女人想要爬到市长秘书的位置上总是很容易的,他不无嘲讽地想着,然后继续开口道:“那个谁,帮我准备下周一的发布会。”

 

女秘书转过身,顺从地答应道:“好的,夏市长。需要帮您准备好演讲稿以及讲解进化的PPT吗?”

 

夏盼舰眼也不抬地应和一声,秘书懂眼色地退下,轻声带上门,像曾经的副市长那样。

 

 

 

 

08

 

发布会如期而至,夏盼舰站在台上拿着遥控器一页一页地讲解着“进化”,PPT大概是因为赶工的原因,显得过于牵强和粗糙,但他又觉得不能尽数责怪秘书——不过是个女人。

 

他不得不照着PPT读,敷衍地唬弄着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愚昧无知的群众,像引诱一群无知的羊羔。

 

他照着PPT高声煽动道:“这是一场进化。”

 

“夏市长,”女秘书站在一侧轻声提醒道:“您不能再继续演讲了。”

 

也许是时间到了,但台下的气氛已经被炒至热烈,只需要他再添一把火,他这个发现了人类进化的市长就能更进一步。

 

夏盼舰没有理会秘书,他想,不过是个难成大事的女人。

 

女秘书站在台侧再度开口打断:“您不能继续了。”

 

夏盼舰回过头,想要何止对方,却被保安毫不留情地夹住了胳膊,强行带离演讲台。

 

女秘书像一位母亲看着自己叛逆的孩子那样,悲悯又温柔,“您病了,不能再继续了,”顿了顿她称呼道:“夏先生。”

 

“我没病!这是一场进化!”

 

保安按住想要挣脱的夏盼舰,“老实点!”

 

“也许这是一场进化,”她顿了顿,像历史重演那般将一张同意书展开在他的面前,“可您是重度活尸病患者,这一切不过是您的妄想。”

 

秘书手里是一张自愿安乐死,并放弃遗体,由城市集中焚烧的同意书。而活尸病人的名字一栏赫然填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夏盼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秘书依然笑着,如同那天递给他一张白纸,说,“市长,直播同意书还没拟出来,请您先在白纸上签署。”

 

他听不清台下混乱的人声,只是呆呆地想,签名那时他想的是什么?

 

在白纸签名又如何?对方不过是一个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大概是这样的。

 

而现在又有谁会怀疑秘书口中的真假,他们和曾经的他想的一样——那不过是一个女人。


于是台下的记者和城市的居民信以为真,破口大骂着一个患有活尸病的人欺骗了他们,像喻易被迫下台时那样。他们总是不允许高位统治者有任何瑕疵的,他们要抛却七情六欲,完美如神祇,他们必须完美如神祇。

 

台下混乱一片,夏盼舰又想起喻易保险箱里的那份资料,上边记录着他是如何在选举时利用网络操控舆论,造谣污蔑喻易的私生活混乱,说她身为一个女性不配成为市长。

 

他那时想,如果这份资料曝光,他将摔得粉身碎骨。所以他抢先一步曝光喻易的活尸病患者身份,让她永远无法再开口。

 

而他最终被一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摆了一遭。

 

他看见秘书一步一步走上演讲台,将一沓他熟悉万分的资料投影在屏幕上——曾经被他亲手粉碎的那沓资料。

 

夏盼舰终于放弃徒劳挣扎,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09

 

夏盼舰最后一次见到秘书是在监狱。他穿着狱服,而秘书穿着西装外套和衬衫、裙子,隔着一层玻璃朝他微微笑着。

 

他举起电话,良久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拿到那份资料的。”

 

秘书,又或者说市长候选人中呼声最高的邢女士,笑着回答他。

 

“夏先生,真遗憾监狱没能治好你的脑子。你在用人之前从不去查她的社会关系吗?喻易是我的表姐,所以我有电子原件很值得奇怪吗?”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我们这些女性的。夏先生,在你心里,我不过只是一个攀附男人才步步高升的女人。”

 

“或许有那样的女性,但剩下的绝大多数女性,包括我在内都不是攀附,”她笑起来夺目而张扬,身体微微前倾地盯着对方,红唇轻启,像猎豹,“是踩着你们的头。”

 

“或许你该从封建王朝的春秋大梦之中醒一醒了,”她慢慢将后背重新靠回椅背,微微仰着头,一字一句地叫对方,“夏先生。”

 

 

 

 

10

 

候选人中呼声最高的邢钕,最终成为了新一任市长。

 

市长办公室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照得室内明亮。

 

她身后是城市大厦的巨型屏幕,上面播放着她振奋人心的讲话,而她身前是一张看不清内容的纸张。

 

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副市长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进来。

 

漂亮而优雅的女市长迅速将面前的资料收进抽屉,然后淡淡地抬眼看向眼前戴着眼镜的副市长。

 

“怎么了?”

 

 

 

 

 

这个城市的灾难将永远无休止地轮回上演。

如果能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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